過去的一周中,始于11月中旬的棉價暴跌仍在繼續(xù),跌幅之猛甚于其當初連續(xù)上漲兩個月時的氣貫如虹。
上周五,棉花價格指數再跌0.8%后報收于26681元/噸。據統(tǒng)計,自11月12日以來,反映國內棉花現貨價格的該指數已連續(xù)下跌11個交易日,累計跌幅已逾14.7%。
棉價一落再落結出的“惡之花”便是,使試圖在行情高漲之時通過囤棉以獲利的中間商的資產極速縮水。近日,手中仍有30噸皮棉尚未及時拋出的花勤興語氣急速地說,他的內心很焦急,很煎熬。棉價大跌下的“焦灼”
依托濱州沾化老家“遍地是棉花”的優(yōu)勢,50多歲的花勤興開設著一家年加工量不超過500噸的小型皮棉加工廠。在加工廠的藍頂白邊但又略顯簡陋的廠房中,現在仍堆有還未出售的皮棉,“保守估計至少有30噸。”
而花的焦灼與不安,正是源自這堆寄予著他以及合資人—兄長花勤旺一年心血的棉花“身價”的“跌跌不休”:自11月12日以來,棉花價格指數連續(xù)11個交易日下行,累計跌幅已超過4621元/噸。
指數的下挫直接反映在與花勤興緊密關聯(lián)的棉花收購價與皮棉出廠價上——收購價決定著工廠的成本投入,而皮棉出廠價則直接關乎其收益狀況。
本周,有數據顯示,目前山東地區(qū)棉籽收購價為5.8元/斤,較之今年最高時的7.2元/斤,下跌近20%。與此同時,“皮棉價格也很不理想,目前的出廠價僅為26000元/噸。”花勤興稱。
這波大跌前,是另一波迥異于現在的暴漲行情。三季度,皮棉價格曾在短時間內以摧枯拉朽之勢一路上揚,直至創(chuàng)出31500元/噸的歷史最高點。彼時,“做衣服不如囤棉花”,皮棉價格大幅上揚所帶來的獲益空間明顯高過下游飽受人民幣升值、人工成本增加之困的實業(yè)。
花勤興即是上述觀點的“秉承者”與“踐行者”。而10月27日,這位以“追逐最大利潤為己任”的生意人已經決定停售皮棉,以等待市場的進一步漲價。當時棉花在沾化當地的收購價已經高達6.4元/斤。“6.4元/斤的收購價所蘊含的風險已經相當大。”花回憶稱,在當時皮棉出廠價暴漲的情況下,仍有許多中間商海量收購棉花,皮棉廠也在“一邊停售皮棉,一邊收購籽棉。”棉價大漲時的艱難
“未來棉價上漲基本板上釘釘。”10月27日,花勤興向本報解釋他選擇囤棉的原因時稱,前期棉價持續(xù)大幅上揚是他看高后市、吃進棉花的底氣所在。
情況的確如此。10月27日的前一天,卓創(chuàng)資訊提供的數據顯示,山東、新疆、河北以及安徽等主產區(qū)的棉花收購價均已達到6元/斤以上。與之相隨,當日棉花價格指數已然高達26205元/噸。
事實上,作為現貨基準價格的棉花價格指數自9月2日開始走高以來,截至11月12日開始回落,已連續(xù)30個交易日呈上漲態(tài)勢。在近2個多月的上漲中,棉花價格指數始于18012元/噸,止于自棉價放開以來十年最高的31302元/噸,每噸累計上漲13290元,累計漲幅超過74%。
此前采訪獲悉,棉花減產被認為是導致該次棉價大漲的最主要原因。9月28日,曾在“全國棉花生產百強縣”濱州沾化采訪時獲悉,由于受到秋季持續(xù)陰雨天氣的影響,當地棉花普遍減產2成以上。而權威數據也顯示,今年全國棉花總產量636.0萬噸,減少5.5%。
暴漲的棉價對經營者帶來的困難顯露無遺。國慶前夕,與花勤興共同經營皮棉廠的兄長花勤旺曾告訴本報,因棉價持續(xù)上漲,他的皮棉廠遭遇了成本上漲過快帶來的現金流不足之困,只能依靠打欠條來收購棉花。另外,花勤旺“準備向銀行借貸200萬元”,以度時艱。“賠進上百萬的大有人在”
不過,花很快發(fā)現,按部就班地循著“收購—生產—銷售”的“路線圖”得到的微薄利潤,顯然遠遜于10月下旬,花停售皮棉、待價而沽后所獲的暴利,“晚出售幾天就有更大的收獲”。實際上,在棉價一飛沖天下,種植戶、中間商、類似花勤興兄弟的加工廠、職業(yè)炒家、期貨機構等紛紛“粉墨登場”,炒作棉花。
有媒體報道稱,今年在山東存在著一個由幾十人組成的民間炒棉團,握有超過140億元的資金,“專門用來收購棉花,有多少收多少。”而據其負責人介紹,“收儲棉花就可以坐地生錢,炒棉花的都大賺了一筆。”而另有消息顯示,以炒作聞名的溫州游資將觸角伸向新疆棉,“今年僅來阿克蘇市找機會的“個體戶”超過200人,遠多于往年”,大部分是溫州人。“瘋狂之后,便是滅亡。”先期在棉價上漲中無往不勝的游資,在始于11月中旬的暴跌中遭遇重創(chuàng)。11月22日,因有一車總量達到30噸的皮棉未能及時出手,花勤興悲哀地表示,“今年的生意等于白做了。”據花介紹,隨著皮棉價格從最高點時的31500元/噸下降至現在的26000元/噸,在將近一周時間內,30噸皮棉的價值即跌去16.5萬元。而他更是透露稱,當地因棉價暴跌損失慘重的囤棉者“比比皆是”,“賠進上百萬的大有人在”。政策打壓的杰作?
至于棉價從暴漲遽然轉向持續(xù)下跌的原因,包括民間以及專業(yè)機構的分析均指向了最近國家密集出臺的以抑制物價增長過快為訴求的一系列宏調政策。
11月17日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出臺了若干抑制農產品價格上漲過快的措施,其中就包括“加強新疆棉花外運”以及“取締無照收購、無證加工棉花的行為”等調控棉價的條款。同時,官方強調,此輪對農產品的宏調將集中在“棉花、玉米”等領域。
而在此之前的11月11日,作為全球最大紡織企業(yè)的魏橋紡織開始下調皮棉采購價200元/噸——這被看做是揭開棉價暴跌序幕的舉動。此后,魏橋繼續(xù)下調該價格,每日下調幅度甚至超過1000元/噸。有分析認為,在此其中,行政打壓的痕跡十分明顯。
嗅覺敏感的游資往往見政策之風而使舵。眼見政府對棉價的打壓繼續(xù)深入,由期貨到現貨領域,游資開始全方位撤離。“覺得風頭不對,很多囤棉的同行都開始往外拋售棉花。”花勤興稱,隨著棉價大跌的繼續(xù),部分看不到希望的囤棉者“寧可虧一點,也得往外賣”,否則“虧得更大”。“對貿易商來講,現在的風險的確在增加。”卓創(chuàng)資訊棉花分析師趙紅分析認為,受風險陡增影響,目前棉花全行業(yè)已陷入冷清局面,“不管是棉企還是貿易商都處在觀望之中。”
不過,也有判斷認為,由于今年總體棉花市場仍處于供求緊張的局面,棉價后期仍然有反彈的可能。“剩下的一車皮棉我先不著急賣。”花勤興近乎“悲壯”地說,他雖然無法估計此輪宏調的持續(xù)時間和效果幾何,但“現在賣也是賠錢,還不如再等等。”
或許,在他看來,在突然而至的暴漲與急遽直下的大跌交構而成的棉價跌宕中,經營棉花似乎已成為一場賭博。
來源: 中國紡織網